遗梦馆(H)

戊日西走的那天小和尚始终闭门不出，他门反锁，直到听见方丈送客回来的声音，才意识到他的西西姐姐真的又离开了他。只是这次他没有像小时候那样，躲在屋里念经，那么虚张声势的躲避离别。他的凡尘心思昭然若揭，又何必再隐藏什么呢?
小和尚翻出那本粉红色的日记本，细细的抚摸着第一页的那个名字，就像他过去千百回那样饱含着不可言说的感情。他再次回看多年来的日记，字里行间写满那个人的影子。
“西西你看到了吧，你是不早就笑到前仰后合了?真好，深藏多年的感情终于照进了阳光，真好……”小和尚自言自语道，嘴边扬着一抹淡淡的微笑，好像真正感受到阳光和煦一样。
他把日记本捂在怀里，贴着胸膛，长吁一口气。佛说四大皆空，他并没有奢求过什么，即使曾经有太多诱惑在面前，他也没有动摇。他曾经以为之所以能拒绝山上女施主的百般勾引是因为他的一颗“佛心”，现在他终于明白，所谓“佛心”不过是借口罢了，为住了人的一颗心找的借口……
他该做个决断了。
正午的阳光照的眼睛睁不开，正是和尚们打盹儿的时候，小和尚来到正殿，整整齐齐的立在方丈面前，手里捧着那本粉色日记本。
“师父，我有事儿要说。”空潺这一刻觉得自己好像不再是那个“小和尚”了。
“嗯。”
“我想还俗，还请您先看看徒儿的心里话……”空潺弯下腰，把本子聚过头顶，双手奉上。
方丈却只是瞥一眼，一挥衣袖拒绝了，“你以为你能瞒住我什么?”他顿了顿，平和地看着空潺的眼睛。“这么多年，空潺，我早已存了私心，不止把你当做徒弟对待……”
“师父……”
空潺跪在地上，俯下身，在震颤中，将额头缓缓的贴向地面，额头的细汗滴在冰冷的地面上，滋养出了与这里格格不入的虚妄。
“孩子，你的心已不在佛法上了，我怎么留你也无济于事。”方丈摇着头背过身去，不再看他。
“阿弥陀佛，下山吧孩子……”
空潺就这样跪着，等到蝉鸣声浅了，树影融进夜色，冷冷月光照在空潺身上，他终于直起身，回看那佛祖巨像，他灵魂仿佛都被看穿了。
空潺下山了，临音寺里关于两人的，只剩曾经回忆。
……
十月的B城树秋叶落了一地，风也有些凉了。从小城回来后我几乎一刻都没有停止工作，生怕某一刻空闲时，与小和尚的记忆就会钻进脑子。
走在回家的路上，我看到一个身穿灰色僧袍的身影在穿梭在行人之中，他拿着钵盂，缩着脖颈儿，身子佝偻着，像是在化缘，或者说是在乞讨……
空潺?
我的脑海了瞬间闪过他被穷途跋涉，被人欺负嘲笑，一路四处打听，颠沛流离来寻我的场景……
我慌极了，剥开前面行人跑到他身后，一把握住他的胳膊……那人转身的刹那，我眼里的泪水甚至僵在了眼眶——原来是给人看手相的假和尚。
小和尚，小和尚，你还好吗?我宁愿你在寺里安安稳稳一辈子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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