祝望到喻林家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,盛夏的阳光最为磨人,汗水顺着鬓角往下打湿了衣襟。祝望是不怕热的,从下飞机那一刻起,他的心跳一直处于过快的状态,眉心也无意识地簇着,手心冒着冷汗。
他不知道他的妹妹现在是什么状况,喻林对此没有透露过一句话。他时刻担心着祝平安,怕她委屈;也自责着自己没有第一时间陪在她身边。他不是一个称职的哥哥。
祝望踏进大门,看到她坐在沙发上吃冰的那一瞬间,悬着的心终于放下,让他有了片刻喘息。
祝望和她对视的时候,以为她会像以前一样走向他,会和他拥抱,然后跟他撒娇说想哥哥了。他想过无数次和祝平安重逢的情景,却唯独没想过她会忘了他。他好像下意识觉得她忘了所有人都不会忘记他。
事实是什么呢?他的妹妹走向厨房告诉喻林说,有人来了。此时此刻,他才是她嘴里的陌生人。
室内的冷气驱散了他身上的燥热,明明是舒服的温度,但是让他感到冰冷。
“安安,哥哥回来了。”祝望想要抱她的,他已经张开了双臂,在快要抱住她的时候,祝平安却后退了一步,站定在他面前,神情严肃。
祝望看向眼前自己宠了十八年的妹妹,从那次不欢而散以后,他好像很久没有仔细看过她。柔顺的黑发被主人散落在胸前,随着呼吸起伏而颤动。印象里还带点婴儿肥的脸因为这场车祸消瘦了不少。他最爱的那双眼睛,那双永远对他充满笑意的眼睛,正无声地诉说着她对他的不欢迎。
曾经亲密无间的人此刻好像在对簿公堂,祝家兄妹无声对峙着。祝平安从哥哥眼中看到了不解,祝望丛妹妹眼中看到了抗拒。
祝平安看到他的那瞬间,身体本能想要靠近他,那是她再怎么刻意忽视也不能忘记的熟悉感。他们的感情一定很好。可是哥哥俩字就卡在她的喉咙,喉口紧涩,让她喊不出那声哥哥。以及心底萦绕着的委屈,让她站在原地不肯再向前一步。
她知道的,只要她把她心里的委屈告诉他,问题就能够解决。可她不愿,她隐隐地怨着他,怨他为什么不第一时间来看她,为什么手机上根本没有他的信息。她感受不到他的关心。
祝平安觉得自己很坏,明明他飞了十几个小时回来看她,明明他才刚下飞机,明明他也很累,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就像个倔驴一样不肯再让一步。
她讨厌这样的自己,讨厌给别人带来麻烦,讨厌自己这样拧巴。自我厌弃好像一根会把气球戳破的针,让她泄气、让她想要躲到角落隐瞒真实的自我。她讨厌这样,讨厌这样的自己。
泪水汇聚模糊了她的眼睛,她看不清眼前人的神情。
“安安……”祝望向前的动作被喻林打断。
“望哥,你先让安安冷静。她状态不好,也可能现在不太想见你。”喻林横插在两人中间,面向着她。“祝平安乖,不哭。”
祝望看着喻林安慰她,垂在一旁的双手虚握了一下随即松开。此时此刻,他才感到惶恐。他不想让他忘记她,不想她……讨厌他。她的眼泪好像隆冬的料峭寒风,让他遍体生寒。他不想让她哭。
“安安,不要讨厌哥哥,不要忘记哥哥,好不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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