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郊,一个清瘦的年轻人,推着自行车走向桥边的一栋住宅。
“老师傅,我想租房……?”
年轻人试探地问。
“行行行,我有的是房子。请问老表在哪里发财,租住多久?”
房主是运输公司的司机,姓程,50开外,满脸精明,他把生意人请进了家里。
“我是与外商做生意的,目前经济萧条,生意不好做,我想找一个安静一点的地方调整一下,生意场上的麻烦事缠得人都烦死了。至于住多久,就看好不好住罗。”
年轻人把话留了个尾巴。
“好住,好住,只是价格……?”程师傅也在试探。
“您先开个价吧。”
“每月25元,先预交一个月。”
“行!”年轻人极爽快地答应。
程师傅乐坏了。一边忙着收拾房间,一边漫不经心地问年轻人:“老表贵姓?”
“钟华。”
答话间,年轻人将行李搬进了房间。
这地方山清水秀,风景别致,眺望远方,正是“悠然见南山”。
清晨,他捧着英文课本坐在河边,朗朗书声汇入滚滚江流;傍晚,他戴着耳机坐在河边垂钓,潜心于英语听力训练,忘了鱼儿是否上钩。
他很少与人交往,除了学习还是学习,偶尔也写两封家书,却又懒得上邮局。
他买回一副大号象棋,有时一个人一手拿雕刀,一手拿着象棋比划着,望着棋子呆呆地出神。偶尔有人登门,他便摆出一个残局与人杀将起来,颇有生意人的风度。
夜深人静,他更加刻苦用功。不是记背单词,便是练习书法篆刻。天寒地冻,冰凉的雕刀被他握得热乎乎的。功夫不负有心人,不出一月,他已刀法娴熟,布局错落有致。虽不敢问及篆刻家们所说的“印追秦汉”,却足以使只有雕虫小技的刻字店老板汗颜。
这日傍晚,钟华又手握一本英语书来到河边,轻吟低诵。双双情侣,甜甜蜜蜜地与他擦肩而过,他无暇瞄视。
他抬头走着,脚尖踢翻了一只鱼篓,一个趔趄,险些扑倒在地。
他站稳,盯着倒地的鱼篓,一条溜光的鲶鱼滑出,在沙滩上扭头摆尾,企图逃走。他久久地看着,眼里流露出怜悯、凄楚的神情。
他伸出脚,欲将鲶鱼踢回河中。“哗哗哗”,一阵渔网出水的声音钻进他耳膜,不禁一怔,缩回脚尖,朝河里投出目光。
一位脸上象刷了桐油的老渔人,一手抓纲拉网,一手摘掉网眼里的鱼儿,一尾一尾地扔过来。
他仿佛自己也变成了一条鱼,被拦腰掐住,好可怕,他匆匆离去。
他在沙滩上坐下,老是痴痴地盯着流水出神。他顺手抓起一颗小鹅卵石,在沙滩上写下“西双版纳”几个字,又急忙用脚擦掉,还小心地环顾四周,没人。“神经官能症!”他骂自己。
他又盯着河水痴想片刻,又在软软的沙滩上写下“大庆”二字。又像先前那样用脚擦了。
夜雾弥漫,他还坐在那里。
第二天,他早早地起床,收拾了一包东西,像是要出远门。
他反复打量这间刚刚熟悉的房子,似乎难舍难分。他走近米桶,揭开盖子,伸手在那半桶米上写下了一句刻骨铭心的英文。然后合上了桶盖。
他给房主预付了下月的房租。于是背上旅行包,告别了他养精蓄锐55天的静谧之地,踏上了远行的旅程。
他要到哪里去呢?
钟华说得不清楚,程师傅也听得很含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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