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……让……让他进去!”
只要有人起了头,似乎便壮起了所有人的胆,渐渐地此起彼伏的“让他进去”变得越来越整齐,亦如游行示威……
“让他进去!我们不再要求进入法租界!”
“让他进去!我们不再要求进入法租界!”
“让他进去!我们不再要求进入法租界!”
……
加入示威的难民越来越多,人群堵住了通往公共租界西区的道路,然而他们的心却从未这般团结过。他们为自己的一时胆怯和无知忏悔,他们为艾文·亚伯争取希望,义无反顾地放弃了自己的期盼。整个法租界前都在震颤,难民们的声音如雷贯耳。
那些法国警察惊恐万分,这些中国人连哀求进入法租界时都没有这样团结一致,此时居然为了一个人而要与法国作对吗!
他们立刻增派支援,预防这些难民随时强行突破。他们举枪严正以待,只是这些中国人像是看不见枪口一般不停地高喊,搅得法国警察们心猿意马。
法兰克他们焦急万分,虽然对眼前的情景感到非常震撼,但是现在不是跟警察对峙的时候,既然不能进法租界,起码让他们送艾文去西区的医院啊!
这时,难民们的示威被后方突如其来的响动打断,他们突然惊慌失措的纷纷往道路左右散开……
身穿黄绿色军装,揣着刺刀步枪的士兵们快步划开难民群,他们分成两排面朝着路中央站得笔直,迫使难民赫然让出一条大道。
两辆挂着日本国旗的“97陆王”摩托(注1)为后方的一辆军用绿皮轻卡开道,堂而皇之的停在法租界前。
法兰克瞪着双眼看着他们,下一秒便望见一个有些熟悉的身影走下轻卡向他们踱来。
伊藤浩司整了整他的军装和军帽,完全无视了法国警察的枪口。当他看见躺在地上的艾文时皱了皱眉,侧头对田中秀一道:
平野先生を呼んてくれ。(把平野医生叫来。)
はっあ!(是!)
田中副官嫌他们的军医走得不够快似的,几乎是把他拖拽到艾文面前。
平野医生揉了揉生疼的臂膀,瞪了田中一眼就去查看美国医生的情况。
这个日本军医看着为人礼貌客气,事实上心底对什么都很默然。虽然他的动作亦然娴熟,对自己的判断十分自信,但他与艾文有着本质的不同……病人在他的眼里只是一个需要修补的东西。
他知道艾文的头部受过撞击,所以先撑开他的眼睑查看,然后让其平躺,摆正头部微微使其后仰,最后为艾文注射了一针安乃近。
大佐、彼の状况はとても悪いです。わたくしは応急手当をしていましたが、彼は急いで治疗を必要なんです。(大佐,他的情况有些危急,我为他做了紧急处理,但必须马上得到进一步治疗。)
大佐!先生をお持ち帰りましょう!(大佐!我们把亚伯医生带回军队吧!)田中秀一突然道。
伊藤浩司斜视了他的副官一眼,却对法国警官微笑道:“警官,你们必须允许艾文·亚伯医生和他的同伴进入法租界。”
他愚蠢又注重自己个人欲望的副官完全不懂得顾全大局。艾文·亚伯是个美国人,他们无权在未经他同意的情况下强行拉入我方阵营,如果这样做,美国会有什么反应都是未知数。
“在没有确诊他是否感染了霍乱前,我们不能同意。”法国警官显得有些嚣张,虽然眼前有整整一个团的日本陆军,但他知道即使整个中国都成了日本的,法租界仍会是法国的。
“霍乱?平野医生,亚伯医生得了霍乱吗?”伊藤浩司不免露出嘲讽的笑容。
“完全没有的事大佐,他只是患了脑震荡,加上没有得到充分休息导致病情恶化并且高烧。”
“这位警官,我想你应该能听懂我的军医在说什么吧?艾文·亚伯医生可是个美国人,你们美英法三国一直交好,如果一个美国医生在法租界前重病晕倒你们却见死不救……呵,你觉得美国政府会作何反应呢?”伊藤浩司狞笑道。
闻言,法国警官顿时手心冒汗、慌了心神。
“……放……放进去!让这几个人都进去!”
瞬间,一个栅栏被搬走。
两个日本宪兵在平野医生的指挥下将艾文稳稳的放上担架后抬起。
“军人不得入内!”法国警察突然拦住他们。
“由我们来吧!”法兰克和李苒马上接替了两个士兵,抬着艾文终于回到了法租界,向映岚扶住他的头部紧跟在旁。
“非常感谢!”法兰克在临走前对伊藤浩司致谢,而后把人抬上卡车便走了。
注1:绿皮车身,左侧还有一个车斗。抗战电视剧和电影里非常常见,例如《金陵十三钗》中就有出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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